千年釉光里的少掌门
来源:河南青年时报 作者:见习记者 宋贺扬 记者 杨军强/文 赵墨波/图 2019-12-12

  编者按

  钧瓷、剪纸、绞胎瓷,11月5日,上海第二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上,河南非遗“三大件”,代表厚重中原“刷屏”世界。

  今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视察河南时指出,要推动文化繁荣兴盛,传承、创新、发展优秀传统文化。

  千年釉光,剪下乾坤,进入新时代,年青一代如何更好地继承与发展中原优秀传统文化?这是一份时代问卷。为此,河南青年时报推出特别策划河南非遗·青年力量,本期刊发首篇——《千年釉光里的少掌门》。

  河南青年时报讯(见习记者 宋贺扬 记者 杨军强/文 赵墨波/图)“进入神垕山,七里长街观,七十二座窑,烟火遮住天,客商遍地走,日进斗金钱。”

  许昌禹州西南约30公里,神垕镇,地处伏牛山余脉,夏商即有人类群居,农耕冶陶,唐代现钧瓷,宋称神垕店,明始称神垕镇,当时流传的明清民谣可见其烧制瓷器的繁华。

  

  “入窑一色出窑万彩”“钧与玉比,钧比玉美,似玉非玉胜似玉”,位居宋代五大名窑瓷器之一的钧瓷,自然也成就了神垕古镇“中国钧瓷之都”的美誉。

  10亿吨的陶土储量,是上天的馈赠;烧制钧瓷,是祖辈人传下的立世技艺。当光阴来到21世纪,在同一个屋檐下,这门技艺在新一代年轻人当中是否还能如祖辈般接力承传?

  钧瓷窑烧铺就童年底色

  一把凝聚天地灵气的神垕泥土,经1300℃以上高温釉烧,窑变成万色,如诗如歌。那是带给钧瓷匠人们最好的回馈,也因此让这块土地上的人们如痴如醉。

  苗育耀,28岁,禹州市神垕镇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钧瓷继承人苗长强之子。

  正在制作钧瓷的少掌门苗育耀

  苗育耀的童年是在自家钧瓷窑厂里度过的,玩泥巴、捏玩具成了他最大的乐趣。

  红红的炉膛旁,大人烧制钧瓷成功时的雀跃、失败的叹气;身穿围裙的父母,在制作间注浆、素烧、上釉、装窑、釉烧的身影,都铺就了苗育耀童年的底色。

  当苗育耀开始接手家中的两口钧窑时,距离他家约2公里,杨志钧瓷艺术工作室最新一代传承人李杨,还在北京的大学校园里上课,学习机械电子工程专业。

  李杨的童年,也如苗育耀一样,满眼就是钧瓷的世界。身边亲人都在为一只钧瓷忙碌,他的作业也经常在上釉车间里完成。

  “当时他们坐在小凳子上,旁边放着盛满釉料的桶。为保持平衡,他们还总把坯平放在腿上上釉。”彼时家人工作的场景,全都印在李杨的记忆里。“红为贵,紫为最”,这是李杨听到大人们常挂在嘴边的絮语,他和家人一样期待开窑时的激动一刻。

  

  工人正在专心制作钧瓷

  禹州县城,18岁的刘润桦也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她的钧瓷记忆是香甜的。

  “烧窑的温度高,一到冬天,我就会吃到爸爸在烧窑时给我烤的红薯。”在刘润桦的记忆里,除了多彩的钧瓷,还有红薯的香甜。当爸爸劳作一天回到家,“裤子腿泥巴太多,脱下来都能立在那儿”,这让小润桦感到了震撼。

  手艺如何“往前走”?少掌门们有话说

  一次,几位北京大学的教授专程来到苗育耀家里为校庆挑选花瓶,挑完后还连连称赞“花瓶做得好”。站在一旁的苗育耀,心里悄悄埋下了种子,梦想将来有一天自己也能和父母一样,烧制出精美的瓷器,将这项传统技艺发扬光大。

  2009年,苗育耀考到许昌学院,常常趁课余时间从许昌赶到郑州,拜师学习钧瓷雕塑。2015年,他又到中央美院进修,研究雕塑设计。天道酬勤,如今,他成功烧制出了爷爷研制的“宋窑今烧”釉料,制作的“熊猫”钧瓷被洛阳博物馆收藏,其中一件动物钧瓷“羊”在香港拍卖行拍出了17万元的个人最高价。

  相对苗育耀,李杨刚开始对钧瓷烧制技艺并没有那么多兴趣。从小学四年级开始,李杨便离开神垕外出求学,他与钧瓷的接触也就日益减少。

  初一历史课上,在讲到中国陶瓷史时,老师问大家钧瓷的特点是什么。从小在钧瓷制作环境中长大的李杨马上举手,用自己的理解向大家解释了“釉变”和“开片”的概念,因为那个时候还没完全掌握这些专业术语,没有把心里所想全部表达出来,李杨心里始终“多少有些惭愧和遗憾”。

  高中寒暑假,李杨也会偶尔翻看家里的陶瓷书籍,“上面勾勾画画,都是我那个时候留下的阅读笔记”,李杨说,那时处于叛逆期,他对于钧瓷的喜欢并不会向父亲表露。

  2018年,李杨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邮电大学,学习机械自动化专业。他逐渐理解父亲的不易,大学放假回家,会主动到车间观摩,向父亲请教钧瓷技艺。眼看着儿子转变,李杨的父亲心里涌出的是满满的欣慰。

  曾经对钧瓷没什么兴趣的小男孩,如今也在默默思考如何用机器操作代替人工劳作,使钧瓷制作更加省时、省力。“我们这一代一定要把钧瓷的手艺传承下去,在父辈的基础上进行创新,用技术进步推动行业发展。”李杨语气里透着自信。

  随着年龄增长,刘润桦也读懂了父母的坚守。

  有次放假回家,刘润桦在家门口隔着玻璃看见妈妈一人在工作室工作,轻轻叩门走到妈妈身旁,却发现她“欲言又止,不断擦拭着眼泪”。刘润桦知道母亲“正在体会姥爷当年因为坚持做钧瓷而经历的种种不易”。

  “如果他们走的路我没有再继续往前走,总觉得少点什么,他们不停往前走,我不可能站着不动,或者去找别的路。” 刘润桦说。

  月薪八千到数万元 人才接力不间断

  李杨的姥爷杨志,是河南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河南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1988年他创建杨志钧窑,2006年其钧瓷作品“吉祥尊”被国家博物馆永久收藏。

  在禹州市神垕镇解放路与236省道交会处一个不起眼的拐角,矗立着占地9亩的杨志钧瓷艺术馆,这里是李杨父亲李胜强每天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

  回忆起1988年师傅杨志创办钧瓷艺术工作室的场景,李胜强记忆犹新。“当时建厂初期缺资金,拉坯没有泥,师傅就收集其他钧瓷厂废弃的耐火材料砖,砸碎后放进大缸浸泡成泥浆;燃料则是亲自到山上劈柴捡拾树枝替代。”

  从一名普通银行工作人员到河南省工艺美术大师,李胜强与钧瓷的缘分让他自己也有些“始料未及”。1989年李胜强进入“禹州市钧瓷一厂”,从拉坯、上釉到开窑、装窑,随着接触的慢慢增多,李胜强对钧瓷的喜欢也一发不可收。

  由于常年埋头厂房制作钧瓷,一坐就是一整天,李胜强患上了腰肌劳损的职业病。“因为嫌脏、嫌累,又不想一辈子待在家中,有一部分年轻人并不情愿接手这份家族手艺。”李胜强说,子女多的,总会找到一个来继承的,子女少的,确有让长辈们犯难的时候。

  

  工人正在专心制作钧瓷

  对于这种现象,禹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王志军透露,这种现象只占很小一部分,并不会影响钧瓷产业的繁荣发展。另外,当地有公办钧瓷职业高中,每年都会输出大量钧瓷专业人才。

  王志军还介绍,一个拉坯工,经过五年以上的技术锤炼,月薪能拿到八千元到数万元不等,高薪回报,对人才的吸引力相当大。因此,在专业技术人才接力上,并不会对禹州钧瓷产业的发展造成影响。

  “目前一个较为突出的问题是,大多数钧瓷制作人文化程度偏低,设计能力较弱,文学素养、美术素养不足,能工巧匠多,大师少。”在王志军看来,目前钧瓷的艺术价值、表现手段、烧制方法都已经超过之前历代,但钧瓷行业想要突破性发展,还需多方发力。

  “政府要继续‘搭好台’,同时,年轻人不要急于求成,只有基本功扎实,才会创作出更好的艺术作品,成为名家。”

责任编辑:张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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