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医生武汉日记 | 每个方舱,都是一个小小的武汉
来源:河南青年时报 作者:记者 魏文杰 2020-02-20

河南青年时报讯(记者 魏文杰 )2月9日,全国10余省市6200多名医护人员组成的多支医疗队乘坐41架次民航包机陆续顺利抵达武汉天河机场,驰援湖北,其中,就有来自郑州人民医院(简称郑医)青年突击队的“战士”。

郑医青年突击队队长仝麟龙曾在武汉求学生活了七八年,此次以援助医生的身份回到故地,心中滋味无比复杂。

目前,他已进驻武汉市武钢体育馆方舱医院,开始展开一线抗疫工作。

以下为他的近期日记

今天剃了27个人的头,我颤抖了

2020年2月10日  周一

昨天连续奔波的时间超过了15小时,当天的睡眠质量属于昏迷。醒来已经是早上7点了,好冷!还是熟悉的武汉初春,真真冷死了!

9点就开始进行防护培训了。

培训结束后,队员万军委和我商量:“仝哥,咱把头发剃了得了!”我想了想,毕竟是男生,剃了也就剃了。

我们是相互剃的。我原本以为不就是剃个光头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当剃刀刮过头皮的时候,心里仍是一阵阵的不舍。我在医院里做主持人做了很多年,形象很重要,这回头剃光了,回去也就不好当主持人了。但毕竟来到了“战场”,防控防疫才是重中之重。头发还会再长,但生命不会再来。

做好了内心建设,我开始帮其他队员剃头。当我把最后一个男生的头剃完时,一个其他医院的女生走了过来:“老师,能帮我把头发剃光吗?”

我当时就愣住了。女生剃光头?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怎么能行?我直接拒绝了。

女生也不灰心,恳求道:“老师,你就帮帮忙吧。回头进了一线,哪还有时间管头发。而且万一感染了也不好。剃光了,就省心了。”

女生坚定决绝地看着我,我终于“屈服”了。我拿起推子问女生:“你确定要剃光吗?”女生坚定地点点头。

剃完了,她第一时间跑去看自己光头的样子,然后噗嗤一下就乐了,紧接着就哭了。我不停地说对不起。

她的同伴不停地安慰她,并且一起要求和她一样,剃光头发。现在轮到我颤抖了。我今天一共剃了27个人的头,其中11个是女生,大部分是90后。

李伟玲护士长也剃了光头,同队的刘璐和杨霞辉也剃光了。

我很吃惊,杨霞辉都快结婚了,剃光了,将来头纱怎么戴?这代价太大了。

护士长淡然地说:“如果这次来武汉付出的代价只有这么多,其实,很值得。”

情人节,我的眼泪如同门外的大雨

2020年2月14日  周五

今天是情人节,身为直男的我,原本对这种节日都是嗤之以鼻的,觉得没什么意义。但今年这一次却不一样。

打开微信群,几乎所有人都在隔空向爱人倾诉,和家人庆祝,给武汉祝福。

24小时内已收治了近100名确诊患者。工作压力开始增大。紧绷了那么久的弦,在这么一个特殊的日子得以释放。

随行的工作人员设置了一个录像点,让大家隔空表达对爱人的情意。起初大家都很羞涩,在镜头前有点不知所云。

“亲,咱能不能说点实在的?想对家人说什么?想对爱人说什么?你不想家吗?不想爱人孩子吗?”几番诱导下来,一群人泪眼婆娑地对着镜头,倾诉着对家人的思念,对爱人的依恋,对家庭的愧疚和对胜利的信心。

笑着说,说着说着,就哭了……哪怕是自诩“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棒小伙子,也是哽咽失声。

轮到我了,我留下了这么一段话:很遗憾,没能和你面对面好好告别,希望等我们胜利归来时,能好好地拥抱你,亲口告诉你:对不起,我爱你……

录完后,我们收到了来自医院特殊的情人节礼物,整整六大箱。大如衣物、鞋子,小如指甲剪、温度计,应有尽有。

当我看到衣物上夹着字条,上面写着“仝麟龙,加油!等你回归做手术”“仝大夫,加油!”时,我的眼泪如同门外的大雨一样,倾泻而下……

不仅是医生,还得是居委会办事员

2020年2月15日  周六

我们去的医院是新建好的武钢体育馆方舱医院。医院分为AB两区,分别设在体育馆和训练馆,A区175张床位,B区213张床位。我们今天进驻的是A区。

A区开舱不到36小时,就已经收治了156名感染者。每个区有30~35名患者。我带着组员先进入A4区查房。

A4区是男区。整齐地摆放着高低床。下铺住人,上铺放置物品。患者的物资是政府统一配发的,洗漱用品,保暖用品,一应俱全,甚至每人还配发了一件鸭绒袄。

我侧身进入逼仄的小径,每张床挨个查看。

“医生!我要换床!”突然有位老先生跑过来拉着我说。

原来是他隔壁床的另一位老先生再次出现了发热咳嗽,他害怕被对方传染,所以强烈要求换床。

还没解释完,两个人开始用武汉街骂直接较量。

我兜着手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

他们吵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看着我,问道:“医生,你莫样不劝呢?”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武汉人吵架劝得住吗?”

他俩一愣,然后哈哈大笑:“算到算到,不吵了不吵了!”

我又查看了三个病区。全部查完,我的护目镜已经开始出现雾气,大颗大颗的水滴滑过镜片,形成一道道水纹。我们只能透过水纹的迹向外“窥视”。耳朵被防护服的头套和两层一次性帽子捂着,我们说话都提高了声量。鼻子被N95口罩和外科口罩捂着,有点缺氧。嘴里开始有些怪怪的味道。加之穿着好几层的防护服、隔离服,还戴着三层橡胶手套。整个人的五感全部被削弱,任何动作都是缓慢而小心的。

病区无法带手机,全凭十几部报话机联络。我的报话机不停地响,我穿梭于各个病区,操着一口正在逐渐“复苏”的武汉话,问病情,看片子,下医嘱,调纠纷。现在,我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临床医生了,也要做一名心理医生,甚至是一个居委会办事员。

每个方舱,都是一个小小的武汉。

雪夜,晚归的护士哆哆嗦嗦冲进宾馆

2020年2月16日  周日

医院外,是漫天的大雪。

武汉的冬天阴冷潮湿,洗的衣服基本是干不了的,况且也没有晾晒的地方,只能用房间里的吹风机吹干。有时候,衣服没吹干,人先睡着了。

队内开会也不能聚集,基本上就是手机视频会。原本大家都是一本正经地开着视频,拿笔记录着会议内容。后来就把视频关了,只留头像,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趴在床上,哆哆嗦嗦伸出三根手指,记录着。

为了防止大家出现发热、抵抗力下降这种“敏感”情况,队里随行的中医们,专门开了方子,在驻地的集中点设立了专门熬制汤药的地方,大家随去随喝,预防感冒。

李伟玲护士长带队回来时已经是晚上8点了。我接他们的时候,吓了一跳。

一群人浑身湿透,一个个脸色发青,嘴唇发白,用力裹着大衣,哆哆嗦嗦,趋着小碎步就冲进了宾馆。

原来今天气温骤降,B舱供暖条件差,湿冷,每位患者配有电热毯、暖手宝和羽绒服,但16名医护人员只有两台小型电暖器。分诊处更是设在了大门通风处。今日新开舱,物资药品配给不足,所有人以最快速度熟悉环境、布局功能、粘贴标识,再次确定穿脱防护物品流程标识,查看各出入通道,与当地对接药品、物资……

来回地奔波忙碌,汗水湿透了衣物,防护服又不透气,只能在里面捂着。今天又是雨雪天气,出舱、上车和进驻地,还要进行三次消杀,里面的衣服是消毒液,外面的衣服是风雨雪,有的女生还在生理期,已经冻得手脚发麻,表情呆滞了。

“快!快!快拿热水!不行!把中药盛出来!”我赶忙招呼着。

责任编辑:张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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