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潮在公元前 | 王羲之的前世在甲骨刻了字
来源:河南青年时报 作者:记者 魏文杰 李豌/文 赵墨波/图 2021-04-22

  河南青年时报讯(记者 魏文杰 李豌/文 赵墨波/图)“我知道!我知道!那叫YH127,里面有很多甲骨!”4月上旬,安阳高新区第三小学一节甲骨文社团课上,当任课教师赵楠提起殷墟宫殿宗庙区有个堆满甲骨的大坑时,四年级学生王硕最先喊出声。

  殷墟YH127甲骨窖穴,1936年被发现,随后共清理出土刻字甲骨1.7万余片,占殷墟发掘出土甲骨总量的一半以上,属历次发掘最多。祭祀、田猎、天文、军事等,甲骨上以多种符号和图案记录着商代不同方面的生活图景。这些符号和图案,就是中国迄今为止最早的成体系文字——甲骨文。自此,泱泱古国有了“成长笔记”。

  甲骨占卜只有王室用得起

  远古时期,没文字前怎么记录?结绳记事或绘制图案。结绳记事,结绳者很容易忘记内容,往往需要反复把内容讲述给他人,很难流传后人;绘制图案虽更具象,却同样无法留下当时的详细信息。

  到了商代,局面大有改观。农业有了整地、施肥等一整套较成熟的技术,饲养业、手工业等产业也继续发展。同时,商王朝也在夏代的基础上发展壮大。祭祀、天气、征伐、田猎、病患……那时王室贵族的生活,无不通过龟甲占卜的吉凶结果决定后续行动。那时,社会对文字的需求更加迫切,国家设立专门的卜官,他们手中保管着大量从全国各地收集来的龟甲兽骨。

占卜用的兽骨

  占卜前,卜官要先通过锯、刮、磨等方式,对龟甲兽骨进行整治。之后,拿圆形柱状物在甲骨背面钻出一些不穿透的圆孔,或再在圆孔旁凿开一个枣核形的槽,然后在孔内、或孔和槽之间施火。灼龟甲时,要一边祷祝龟甲之灵验,一边诉说所卜之事,之后,甲骨会在灼烧中出现“卜”字形裂纹,也就是兆文。

  此后,卜官按照裂纹走向判断吉凶,最后由刻手将占卜内容用文字契刻在甲骨上,形成卜辞。而这就是中国最早的成体系文字:甲骨文。一般一条卜辞至少包括前辞、命辞、占辞、验辞四部分:前辞记录占卜的时间和人名,命辞是所要占卜的事项,占辞记录兆文所示的占卜结果,验辞记录事后应验的情况。

  验证了占卜情况后,根据商朝后期王室甲骨占卜礼程,还需“入档”,把有保存价值的甲骨卜辞存入王室档案库或埋藏在甲骨窖穴。这些也就成了最初的“国家档案”。而发掘甲骨和文字最多的YH127甲骨窖穴,也被后人称为“中国最早的图书馆”。

占卜用的龟甲

  “这么多的龟甲都是哪儿来的?”小学生王硕的疑问很快在甲骨文课堂上得到解答——其一,甲骨收集自全国各地;其二,当时人类对自然环境破坏小,动物更多;其三,只有王室用得起,并非全国百姓都可以使用。

  汉字的四种类型 甲骨文全部具备

  “请看,这就是‘虎’字的甲骨文……”讲台上,王硕向大家讲甲骨文“虎”字。

  在甲骨文中,“虎”字直接勾画出了一只身上有斑斓花纹的老虎形象,在汉字构形分类上,属象形字,由绘画文字发展而来。如甲骨文中的“大”字,像一个手足张开的人,和今天的“大”字已很相近;而“疑”字,则好像是一个人在三岔路口不知该往何处去,拄杖站在原地,张口做惊疑状。

  当然,象形只是文字归类的一种。实际上,汉字的象形、指事、会意、形声四种类型,甲骨文已全部具备。比如指事字,“上”字的甲骨文是一条弧线上面有一短横,弧线表示地面,表示短横在地面之上。

  会意字则是由多个象形字或者指事字组成。如“富”字,是一个房屋里放着一个酒坛。酒由粮食酿造而来,在古代农业社会,家中有酒,说明有余粮,也就是富有。

  形声字是在前面三种文字的基础上形成的。如“卜”,既是象形字,是甲骨上的裂纹形状,也是形声字——“卜”是甲骨经烧灼后出现的声音。

甲骨文中的“舞”字,像人两手执舞具而舞蹈 图据中国文字博物馆

  甲骨文解释起来颇有意趣,但很不好认。直到现在,被发现的约5000个甲骨文中,已经识别的甲骨文只有2000多个。2016年起,中国文字博物馆曾两发悬赏公告,破译甲骨文,单字奖10万元,仅有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青年研究员蒋玉斌1人认领

  小型雕刻上的书法艺术

  甲骨文的魅力,也在其本身的美。

  距安阳高新区第三小学向北约10公里处,是另一所河南省首批甲骨文教育特色学校——安阳市实验中学。31岁的刘田华是这所学校的书法老师,从2020年下半年开始,甲骨文已成为她每周二的必授课。最近的一节书法课上,高一学生学习甲骨文“鹿”字,长着鹿角,身体做跳跃状,脊背上有两道横线,与其说在“写”,不如说是在“画”。

  一片甲骨,俨然一个小型 雕刻。不同于此前历史时期的图画符号,甲骨文已具备中国书法三个基本要素:用笔、结字、章法。甲骨文的发现,让中国书法艺术历史提前1000多年。

  “甲骨文字体结构有上密下疏、左右均衡、四平八稳、大小参差、随类赋形、同字异构等几大特征,基本笔势有点画、直笔、圆笔三种,点画表现含蓄内敛,直笔表现刚劲挺拔,圆笔表现溜走柔和风格。”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宋镇豪在《甲骨文论丛》前言中如是论述。

  “甲骨文字体结构有上密下疏、左右均衡、四平八稳、大小参差、随类赋形、同字异构等几大特征,基本笔势有点画、直笔、圆笔三种,点画表现含蓄内敛,直笔表现刚劲挺拔,圆笔表现溜走柔和风格。”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宋镇豪在《甲骨文论丛》前言中如是论述。

兽骨上的“书法”作品

  郭沫若在《殷契粹编》序言中,曾从书法角度对甲骨文做出评论:“卜辞契于龟骨,其契之精而字之美,每令吾辈数千载后人神往……乃殷世之钟王颜柳也。”这里的“钟王颜柳”,指古代钟繇、王羲之、颜真卿、柳公权四位大书法家。

  甲骨上还原鲜活商代

  在出土的15万多片甲骨中,不仅记录着流星、日食、月食、彩虹、骤风等自然天象,更多涉及3000多年前的王室宗法、占卜制度、外交征伐、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等,为后人还原出一个鲜活的商代。

殷墟博物馆内陈列的一块殷商晚期的甲骨

  彼时的中原地区,农业发展水平位居世界前列,也是商代的支柱性产业。甲骨文中有关植物水分生理学知识的记载,要比古代希腊早1000多年。

  手工业发达,有青铜器、陶瓷器、玉器、酿酒、皮革等制造业。甲骨文中有“百工”“多工”等记载。

  医学成就惊人,甲骨文保存了世界上最古老的龋齿记录,比埃及、印度和希腊的同类记载要早700至1000年。享誉世界的针灸术在甲骨文中也有明确证据。

  甲骨文还记载了许多人物故事,比如中国古代第一位女将军妇好,她是商王武丁最宠爱的伴侣,也是一位敢真刀真枪上战场搏杀的指挥官,她还亲自主持庄严神圣的祭祀,并由此衍生出“妇”的甲骨文字。

  曾主持殷墟考古发掘20余年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唐际根说,甲骨文使得中国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往前推进了1000年。

  【后记】

  作为中国最早的成体系文字,甲骨文是追溯中华文明源流的根脉和纽带。随着文字的延续,中华民族文明也成为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的文明。2017年,甲骨文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评审,入选《世界记忆名录》。

  从农耕社会发展以来,在定居化的生活中,先民在仰韶时期,通过彩陶,实现了艺术和审美的跃升;在二里头时期,通过王国构建,形成了早期的王权和礼制;而在殷商时期,他们则通过甲骨文,留下了一段辉煌的时代历程……从此,中国历史逐渐清晰、不断发展,自秦开启帝国时代,到今天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一代又一代中国人既踏着前人的智慧,也不断创造着属于自己的时代。

  在中原大地上孕育出的这些先进文明,一脉相承至今,构成了黄河文化的根和魂。新一代中原儿女,已然踏上新的征程,正在奋力谱写新的辉煌。

责任编辑:夏赛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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