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许宏、张新斌:河南有机会成为中国文化中心
来源:河南青年网 作者:记者 李豌 魏文杰 2021-04-22

  河南青年时报讯(记者 李豌 魏文杰)从仰韶先民精心绘制的彩陶到二里头文化的最早“中国”,再到殷商时期最早的文字甲骨文,当我们的目光再一次从黄河流域的历史中依次划过,才更深地体味到了古老文明的“潮范儿”,和这条母亲河数千年来目睹过的不同时期的先进文明。

  “一部中原史,半部中国史”。在商代之后,当中国的历史继续向前发展,在河南这片中原大地上,又孕育出了哪些黄河“潮范儿”?今天的我们,又该如何努力让河南一直走在潮流尖端?河南青年时报·东风新闻特邀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二里头考古队第三任队长许宏,河南社科院历史考古研究所所长张新斌,共同解读黄河“潮范儿”。

许宏(右)在二里头为参加公共考古活动的代表讲解 中国网图片

4月15日下午,张新斌在河南省社科院的办公室中接受采访 记者 赵墨波 摄

  河南历史本身就很“潮”

  请您依托河南本地的具体遗址和出土文物,谈一谈在甲骨文之后,中原大地所孕育出的,还有哪些令今人感叹的“潮范儿”?

  许宏:在《最早的中国》这本书中,我曾提到,以二里头遗址和二里头文化为代表的最早的“中国”这一文明实体,显现着东亚大陆人类发展史上史无前例的两大特质,我想这两大特质也很符合今天的“潮范儿”主题。

  一“点”,是指其都邑中心的庞大化与复杂化,堪称“华夏第一王都”。在二里头遗址,我们发现了最早的城市干道网;最早的宫城,也就是后世宫城直至明清“紫禁城”的源头;最早的中轴线布局的宫殿建筑群,也是那时的都邑,体现了建筑上的王权表征;最早的青铜礼乐器群,这也是华夏青铜文明的开始;这个现存面积约300万平方米的遗址,还是公元前二千纪(千纪:一千年的时间跨度)前半叶最大的中心城市;这里有宫殿区、围垣作坊区、祭祀活动区和若干贵族聚居区组成,是最早的具有明确城市规划的大型都邑;还有最早的青铜近战兵器、最早的青铜器铸造作坊、最早的绿松石器作坊、最早的使用双轮车的证据……

  可以说,二里头遗址作为王朝都邑的高度发达与复杂程度,在中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一“面”,是指其大范围的文化辐射,形成了中国乃至东亚地区最早的强势“核心文化”。比如内蒙古敖汉旗大甸子遗址夏家店下层文化墓地,地处长城以外辽河流域的农耕聚落,这里的贵族墓中就出土了一批与二里头文化关系密切的陶爵、鬶、盉,而且二里头式的各类酒器齐备,形制和尺寸也相当接近,有可能二里头文化中通过酒器来完成的饮酒礼仪,被相当完整地“照搬”过来了。而二里头式玉璋这一礼器,甚至在越南北部也有发现。

  张新斌:在商代之后,洛阳就是非常重要的政治中心,是中国文化一个十分鲜明的符号,既有庞大完善清晰的京城建设,又有非常完整的石窟艺术、佛教艺术,对周边对后世影响非常大,且它对东亚文化的影响,过去是被忽略被低估的。到了宋代,开封作为政治中心的崛起也是不容忽视的,代表了当时整个国家乃至世界最繁华的程度。

  简单来说,从夏商周直到汉唐北宋,中华文化的顶级辉煌,中华文化所体现的世界文明的高度,就是以长安—洛阳—开封为东西轴线的中国大古都的“黄河时代”,中国核心王朝的政治中心在这里长达3000多年。中国传统的科技发明创造在这里诞生,中国特色的制度体系在这里形成,中国顶尖级的人才在这里汇聚,中国的民族融合在这里发生,中国最主要的思想理念在这里生成,中国重要的文化底色在这里着色成功。这样回顾的话,其实在历史上,河南,或者说中原地区,在发展上一直都处于领先地位,拥有着一段很长的“潮”历史。

  区位优势让河南文化没有断裂

  围绕这些“潮范儿”形成的原因和意义,以及对于黄河文化乃至中华文明的形成和发展起到的作用,谈一谈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这些“潮范儿”?

  许宏:东亚大陆最早的王朝文明为什么能诞生在中原?首先离不开中原的“地利”优势。中国文明的起源离不开黄河与长江,这两个流域自然环境优越,地理位置适中,适宜农业发展,在此基础上,它们也是最早进入文明的地区,所以在往后的发展中总是处在领先地位,成为东亚地区经济文化发展的核心地区。

  在这个核心地区之中的中原地区,由于地理位置优越,能够博采周围各区域的文化成就而加以融合发展,从而在一定时期成为核心之中的核心,并从二里头文化开始,成为中国文明发展的中心。华夏文明就是从这里发生,以后又扩展到更大范围的。

  可以说,各地史前文化相互作用,此消彼长,逐渐从多元一体走向以中原为核心、以黄河和长江这“大两河流域”为主题的多元一统的格局,再把周围地区也带动起来。

  张新斌:提到黄河文化,我认为要厘清黄河文化的河南禀赋,找准文化定位。根、干、魂,就是黄河文化的河南禀赋。

  “根”是黄河文化河南禀赋的首要表现。以“三皇五帝”为代表的人文始祖文化在河南,当今100个大姓中78个姓氏的源头或部分源头在河南。河南的历史基本就是中国发展的主干,既是河南地方历史,也是中国国家历史,这是河南的黄河文化与其他地方的黄河文化最大的差别。

  “干”是黄河文化河南禀赋的重要表现。黄河文化具体表现为以都城为代表的中央文化与国家文化。从夏代到北宋的3000多年间,河南是国家的政治中心,中国八大古都有四个在河南。无论是青铜文化鼎盛时期的夏商洛阳、郑州、安阳,王朝繁盛时期的汉唐洛阳,还是艳丽华彩的北宋开封,都是那个时代文化的最高代表。

  “魂”是黄河文化河南禀赋的内在表现。像儒家思想、道家思想这些中国文化主要内容、重要人物,代表中国精神理念的这些思想,主要发源地都在河南。无论是三门峡的“中流砥柱”,还是郑州以下的黄河治理,都体现了中国人与大自然奋斗的不屈精神。当代的焦裕禄精神、红旗渠精神都是上述历史文化精神的延续,也是中华民族屹立于世界之林的精神根基。

  而我们所讨论的“潮范儿”,就是非常具有典型代表意义的“根”“干”“魂”。

  河南有机会成为中国的“文化中心”

  现代人应如何继承和发展黄河文化的“潮范儿”,让其在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河南的新征程中发挥作用?

  张新斌:河南有非常深厚的文化底蕴,未来的中国理念或者说中国价值,如果要找到一个传播点的话,河南完全是可以作为代表的。因此,我们不能把这些文化资源当包袱,而是要把这当做新的发展契机。

  关键是,我们怎样用时尚手段包装推广历史文化,怎样让历史文化和旅游与新模式、新业态相融合,总之,我们怎样能让历史文化跟现代文化、现代人的生活相结合。这是需要去探索的,这一点做好的话,河南尽管不是政治中心,但我想,还是有机会能够成为文化中心。

  比如,河南可以依托标志性文化地点,形成文化场域,比如,厚重的嵩山,应该成为一个巨大的文化工场,进行文化创意孵化,开封、洛阳、安阳、许昌等地都可以结合地方特色,形成某一个主干文化的创意园区。

  随着多个文化场域的不断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它们之间就会产生集群效应,助推河南整个文化创意产业的发展。不过,目前,河南仍要面对眼界不放开、思想不解放、人才进不来的短板。未来,河南还需要开阔眼界,不断完善政策,吸引更多创意人才。

责任编辑:夏赛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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