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城堡》:是羔羊,更是英雄
来源:河南青年时报 作者:河南文艺出版社 王宁 2022-04-07

  内容简介:20世纪40年代,日军铁蹄入侵云南腾冲这座小城时,方渡正在忙乱地迎接他的孩子的诞生。踩在生死悬崖上的羔羊们,从此开始了向死而生——在血与火中,他们或苟且偷生,或抑郁悲怆,或不屈不挠地展开英勇的抗争……而这座多山多雨多骨头的城市,也终将在熊熊火焰中涅槃。

《燃烧的城堡》赵大河 著 河南文艺出版社供图

  小说以孩子的全知视角,用大量真实可信的细节来呈现陷落之城的生活、沦陷区人们的生活遭际及奋勇抗争,创造性地再现了以县长张问德、医生方渡等人进行的艰苦卓绝的抗争以及为此付出的沉重代价,讴歌了中华民族固有的坚强、不屈、抗争、奋斗、拼搏精神,谱写了一部腾冲人民浴血奋战反抗日军侵略的抗争史,一曲中华民族不屈不挠涅槃重生的交响乐。

  《燃烧的城堡》的作家赵大河是南阳人,毕业于北大中文系,二十余年的创作经验,坚持多样化文体创作与实验的野心,都决定了他不会满足于只是让读者“手不释卷”。如果说赵大河前期的作品着眼于人生处境、时代本相的话,那么《燃烧的城堡》则开始思考和追问人与战争的关系以及人类生存的终极意义。

  采用孩童视角 对人性深入挖掘

  《燃烧的城堡》以抗战后期云南边陲小城腾冲为背景,塑造了方渡、寸绍锡、张问德等一系列为了民族大义而斗争、献身的人物形象。他们不是单薄、片面的英雄,而是有血有肉的中华儿女。如主要人物方渡和寸绍锡同样留学日本,同样具有浓烈的爱国热情,但因为性格、际遇歧异,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寸绍锡选择面对面与敌人作战;方渡为了同胞免遭杀戮,被迫当上维持会长,暗地里为抗日力量传送情报。

  对人性的深入挖掘,使小说中人物更丰满、立体,故事更真实可信,如方渡的日本妻子山口晴雪(方晴雪),是一位坚强的母亲,她热爱丈夫、热爱中国,憎恨被军国主义疯狂洗脑的同胞田岛,居于中日夹缝中的特殊身份却使她备受煎熬。如女英雄刀玲子,泼辣、大胆,敢爱敢恨。各类不同的人物,组成了波澜壮阔的故事长卷。

  除了人物和故事,作者的叙事技巧更值得称道。

  日军兵临城下,曾经留学日本的医生方渡决定立即收拾行李携妻带子逃难,危急时刻,日本妻子方晴雪恰要临盆,方渡只能选择留下来。小说的叙事自此展开。人生正是由这样一个又一个的选择构成的。

  《燃烧的城堡》采用的是孩童的全知视角。这个生在腾冲沦陷日的女婴方捷,她的灵魂和她小小的身体可以诡异地分离开,游离的灵魂作为叙述者可以很方便地去讲述她看不到但能感知到的所有事件。这是小说叙事手法的巧妙之处,既巧妙又可信。但叙述者讲述的一切真的可信吗?显然,不同的人对相同的事件有着不同的认知与描述。

  主人公方渡与奉行“怀柔政策”的日本军官田岛是同学,田岛却逼迫他担任伪职,虽位高权重却也面临怀柔面具下的生死危机,同时,他又是卧底——给抗日组织提供情报;医者仁心,怀有精湛医术和职业操守的方渡在面对战争中的日本伤员时又难免心生悲悯。

  小说的结尾,作者有意设置了这样的情节:在敬老院写作的妹妹方捷,她的书稿被怒不可遏的哥哥烧毁,他呵斥妹妹写的一切都是假的。然而,小说中的一切真的是假的吗?英国历史学家卡莱尔曾经说过:“历史除了名字,都是假的;小说除了名字,都是真的。”所以,妹妹说:“那我索性将里面所有真实名字都换掉,一假到底。并标注上小说。”

  在创作《燃烧的城堡》之前,赵大河曾到云南实地采风,走访了滇缅抗战博物馆、腾冲国殇墓园等,研读了《1944:腾冲之围》《1944:松山战役笔记》《1944:龙陵会战》等战史巨著,拜访了写过三部腾冲抗战纪实作品的腾冲本地作家段培东。作品中的许多人物都有原型,比如抵御外侮舍我其谁的县长张问德,该人物用的就是真名,其慷慨激昂的讨敌檄文《答田岛书》几乎被全文收录。

  弗洛伊德式的心理分析 英雄形象的别样刻画

  小说的另一个叙述特色是弗洛伊德式的心理分析。弗洛伊德认为,人的一切行为都受到“力比多”的影响。“力比多”支配并影响着人的行为,同时也影响着人的潜意识。

  潜意识才是人最真实的意识。最真切最细腻,它让我们有血肉有温度,也让我们有仇恨有恐惧,甚至有隐秘有羞耻。

  同样留学日本的寸绍锡,原为校长,后为县府文书。日军铁蹄踏入腾冲时,寸绍锡在给学生讲最后一课,原本温文尔雅一身书生气的他,“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怒目金刚,还没开口,便目眦欲裂,还没发声,便头发直竖”。但这样一个满腹诗书、爱憎分明的人,在深究和瞿莹莹在一起的理由时,潜意识给出的无法言说的答案竟是情欲二字。

  中日婚姻中的方晴雪,这个美丽的日本女子,不能说她不爱丈夫方渡,然而生活与战争的磨砺使她数次想到自杀。与方渡的婚姻,她内心深处是后悔的。方晴雪不与方渡结婚她会生活得更好,同时她也认为,方渡不与她结婚,他也会生活得更好。但在丈夫入狱时,她还是选择只身去找田岛……

  小说开篇引用《圣经》中的“他们与羔羊争战,羔羊必胜过他们”。这里,他们指的是侵略者,羔羊则是普普通通的人民。

  县长张问德是全书最符合英雄形象的人物,沦陷之时临危受命,与土匪刀保民通力合作顽强抗日,发出《答田岛书》后在方渡诊所与田岛不期而遇,暗中较量意志坚定。但这样一个英雄人物,也不过是一个干瘦的个子不高的花甲老人。

  像方舟一样将腾冲百姓从战火纷飞的城内渡到安全彼岸的方渡,也是腾冲城的英雄,但他在战争中面临死亡时也有惊悸与恐惧,也有犹豫与后怕。这些人物形象迥异于样板戏中的经典人物,也不同于传统叙事中“高大全”的英雄形象。

  在战争面前,一切都变得无比沉重。小说后半部分有插入的一章,这一章与主线并不相关,去掉这一章也不影响小说的整体结构,但这一章的重要意义在于,作者持平视的态度审视交战双方,在一幅幅的死亡图像中,那些年华正好的青年,自愿抑或被迫远离父母远离故乡,面对饥饿与寒冷、鲜血与死亡,最终成为战争的殉难者。战争之下,没有胜者。

  在战争面前,一切又都变得无足轻重了。若能提供情报给组织以保护腾冲百姓,忍辱负重担任伪职又如何?若能救父亲与百名百姓于生死攸关,牺牲自己的贞操与名誉又如何?若能给光复腾冲的断粮部队及时提供补给,老弱妇孺翻越雪山累死在半路又如何?向死而生的腾冲民众用血泪交出了自己的答卷。

  哪有什么视死如归的英雄,不过是国破家亡时一个又一个不愿做奴隶的普通民众罢了。如羔羊般不屈不挠顽强坚韧的中华民族的儿女们浴火涅槃,蘸着血泪在腾冲城、在中华大地谱写了一曲抗战华章。

责任编辑:张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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