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艺人“转正”:曾经街头抢地盘 如今可直通郑州春晚
来源:河南青年时报 作者:见习记者 刘士琪 记者 李豌 2020-09-24

  河南青年时报讯(见习记者 刘士琪 记者 李豌)“我曾把完整的镜子打碎,夜晚的枕头都是眼泪……”秋夜的郑州德化街六道巷中,人称“小宝哥”的90后歌手张天济或紧闭双眼,或握紧拳头,沉浸在自己的演唱中,四周的观众或站或坐,观看倾听。

  在郑州正弘城东南西北四门门外,从艺十三四年的80后川剧变脸艺人赵龙正带着四名学生依次进行近距离表演:个个头戴高而大的戏盔、身披长及脚踝的红披风、手持一把金黄色的扇子,在一首五六分钟的专用变脸配曲中,扇子几次翻飞、身形几次扭转,脸上的面具在不经意间变了又变。

  每晚7点,当郑州夜幕渐升,张天济和赵龙这群白天隐匿在不同角落的街头艺术表演艺人(简称“街头艺人”)陆续出现在大卫城、正弘城、德化街等商圈附近。

  不过和往日不同的是,9月初开始,张天济和赵龙等160名艺人都携带着一张统一制式的街头艺术表演证。街头艺人们,“转正”了。

  见证并促成年轻人的街头爱情

  有人说,车站和机场比婚礼殿堂见证了更多真挚的爱情与亲吻。

  这样的场景,街头艺人们也时常见证着。对他们来说,演出不仅仅是演出,也是传递温情、抚慰人心的载体。

  水幕掩映下,歌手深情吟唱

  2019年2月14日,情人节当晚,已经路演唱歌快一年的徐飞在原金博大商场附近路演时,同时邂逅了两对年轻情侣。只是,一对要表白,一对却正吵架要分手。两对情侣一下子吸引了一群行人围观,表演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徐飞和其他艺人灵机一动,迅速开始一首接一首地唱起爱情歌曲。在爱的歌曲氛围下,表白的一对成功结对,而吵架的一对也慢慢冷静下来,加上观众“抱一下!亲一下!”地起哄,最终也和好。

  无意间,艺人与观众之间的临时联动就这样实现了。

  在大观国贸广场表演的小宝哥张天济则接到过“求婚任务”。2019年6 月25日,一个和往常无异的夜晚,一个身着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手捧玫瑰花的男孩,突然走到小宝哥面前,表示当晚是心爱女孩的生日,自己想在此时求婚,并希望能够为她点一首《爱很简单》,以更好地表达心意。

  女主角出现之前,张天济看着男孩一根一根地用蜡烛摆出心形和“生日快乐”四个字。当女主角出现时,小宝哥随之唱起了歌:

  “I love you/无法不爱你Baby/说你也爱我/I love you/永远不愿意 Baby/失去你……”

  这一晚,男孩求婚成功。

  “我也很高兴,帮年轻人做了件有意义的事情。”张天济说。

  温情处处存在。今年端午节前,一位附近街道办事处的大姐找到了正带领学生进行街头表演的赵龙,希望能够邀请他们到社区义演。

  相比唱歌,川剧变脸表演的准备更复杂。身上要穿四层十来斤重的演出服,脸上要戴十多层的脸谱面具,一套穿下来需要花费半个小时。而且戴上面具后,艺人呼吸不畅,因此从换装到演出完不能超过40分钟。

  端午时节天气已炎热起来,尽管如此,赵龙还是答应了。

  9月22日晚,艺人文澳奇在郑州正弘城前表演川剧喷火特技

  “转正”前与广场舞团的“地盘之争”

  张天济从事服装批发生意,是从2019年5月开始街头表演的,当时在郑州东区的一座桥上演出。后来,郑州市召开全国民族运动会,东区临时取消了街头演出,小宝哥转到大观国贸附近继续演出。

  张天济一到大观国贸就主动和附近的保安结识,慢慢地有了一点自由度,但后来广场附近新来了广场舞团,都需要使用音响。

  和广场舞团争场地是个技术活。他请来熟识的保安几番协调也没起作用。小宝哥倔,广场也不是一家独享的,而且自己是第一个找到这块儿场地的人,凭啥不能在这儿演出?

  张天济借来了一个音响,用两个音响“压制性”唱歌:那边舞团放《小苹果》,这边小宝哥就唱起《自由飞翔》。两首音乐的“混搭”组合,一下打乱了广场舞团成员们的原有舞步。

  在“见招拆招”中,张天济“智”退三波广场舞团,才算稳住了自己的“地盘儿”。

  小宝哥张天济在德化街表演

  据张天济自述,因其从小就个子小,上学时调皮,同学老师觉得他跟“活宝”一样,就叫他“小宝”。“小宝哥”的艺名也与他灵活处事的风格相得益彰了。

  赵龙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在来到正弘城外演出前,赵龙带领学生在离正弘城不远的东风渠两岸空地表演川剧变脸。

  夜幕降临,正弘城前川剧变脸精彩上演

  在这里,赵龙见到了曾在郑州争议较大的一种特殊舞蹈文化——尬舞。跳尬舞的人没有任何套路地跟着音乐进行肢体表达,其中往往存在一些不雅动作。

  和这群人争地盘不容易,赵龙甚至遇到过有人躺在地上打滚儿来占地盘的情况。赵龙看不惯这种文化,也无意争执,“我们装扮好在哪里都能表演,他们不让我演,我就再找其他地方。”找到的,就是不远处的正弘城,还就在工作室楼下,反而更方便了。

  徐飞倒是没这样争过地盘儿。2018年5月开始在街头表演的他,喜欢隔三差五换个地方演出,感受不同的夜间氛围。熙地港、汇艺·银河里、大上海城,提起郑州大大小小的热闹地方,没有徐飞没去过的。不过,慢慢地,徐飞在正弘城开了家卖锅包肉的小店,也就把场地固定在了那边。

  白天为生计奔波,晚上为梦想而动

  为服务与引导街头文化,今年9月4日,经过层层筛选,郑州市为160位艺人颁发了第一批郑州街头艺术表演证。获得认证的街头艺人被允许在正弘城、大卫城、百年德化风情购物公园、新田360广场、万象城等29个固定表演点位演出。

  德化街头的艺人

  郑州市颁发街头艺术表演证之外,也有一份“郑州街头艺术表演”活动实施方案的文件,文件中提到“支持街头艺人接受观众打赏”。

  不过,据记者观察,不少街头艺人并不靠这份打赏维生。相比维生,这些每天少则几元多则几十元的打赏收入,仅够艺人们买瓶水或者来回的打车费。对他们来说,打赏更像是一种对他们表演的鼓励、肯定。

  而当夜色褪去,街头艺人们卸下妆容、放下演出设备,回到了自己平凡的工作岗位上。

  小宝哥张天济每晚演出结束到家时,往往已经过了12点,匆匆洗漱后便快速睡去。四五个小时后,他就必须赶到自己的服装店接货,一天的服装批发生意就这样开始了。

  联系客服确认订单、整理到店的服装、核对当天的账务、安排服装发货,马不停蹄忙到下午6点下班时,小宝哥常常感到十分疲惫。但他还是会匆匆赶回家,吃过晚饭后,就带着音响、麦克风等路演设备到演出场地提前做好这一晚的街头表演准备。

  “物质生活有了保证后,才能去追求自己的爱好和理想。一切都先以生存为主。”张天济说。

  已近不惑之年的徐飞,白天则是一个多面的“小老板”,经营着餐饮、餐饮品牌孵化、线上代理化妆品等不同生意。

  正常工作时间里,他会看看餐厅的备料情况、与客户沟通反馈、了解餐饮品牌推广材料、回答线上粉丝化妆品的咨询等。每天都在傍晚六七点,将当天的化妆品快递全部发出后,他也带着自己的演唱设备来到正弘城唱歌。

  “纯粹”“热爱”,徐飞和小宝哥在接受采访时都提及这样的概念。晚上自由自在、无关利益的街头演出,成为他们在奔波人生中的“能量加油站”。

  在白天,赵龙带着学生进行不同的商业演出;在夜晚,在正弘城这片几平方米的表演场地上,则是完全公益性的实践。

  “工作室里没有观众,没法锻炼学生的应变能力。”赵龙说,街头环境充满变数,能在近距离与观众互动的过程中,强化学生的抗压能力。

  同样常驻正弘城演出的水平线乐队的四位成员中,木吉他手兼主唱李正义开有服装店,电吉他手李天顺是郑州一所高校的辅导员,主唱曲杰锴是一名声乐老师,键盘手王煦元是一名吉他老师。在享受夜晚的纯粹演出之外,他们也收获了更多的关注,如今这支乐队也常受邀到不同场合进行商业演出。

  艺人不用再为场地“发愁”

  2014年10月,上海市最早为街头艺人颁发表演证,作为规范化管理的手段。2018年10月成都的街头艺人也开始“持证”上岗,街头艺人“散、乱、质量不高”的现象开始得到纠正。

  而针对早期街头艺人在表演中,由于缺乏合理引导和管理,常出现部分艺人演出不分时段、不分场合,甚至占道影响交通,互相之间因场地发生矛盾纠纷等情况,如今郑州市研究制订了“郑州街头艺术表演”活动实施方案,同时通过各区推荐、网络报名等方式,层层筛选艺人,为艺人颁发街头艺术表演证并要求艺人“持证上岗”。

  德化街头的艺人

  “之前部分艺人的不良举动,确实让市民颇为反感。”张天济说,“现在这种现象好很多了。”

  据悉,此次郑州市持证的160位街头艺人类别涵盖声乐表演、舞蹈、曲艺表演、行为艺术表演、器乐表演、杂技、绘画等。其中,结合街头艺术表演的实际效果,表演类别以声乐表演、舞蹈等为主。

  记者采访时获悉,郑州市还在谋划为第二批80名街头艺术表演艺人颁发表演证。而且,对于人气较高、表演形式较突出的街头艺人,郑州电视台还会邀请他们参与电视节目录制,可以直通明年郑州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

  “我们在街头演出也算是有真正身份了。”赵龙说。

  “曲终人散的寂寞,只有寂寞的人才懂”,这是徐飞很喜欢的一句歌词。每晚12点唱罢最后一支曲目,观众只剩下少少的几人。众人散去,徐飞也将独自回家。

  这是“寂寞”的时刻,但“寂寞的人”会懂这一晚的所有温暖。

责任编辑: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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