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难重重,郑州小剧场凭什么坚持下来?
来源:河南青年时报 作者:记者 李豌/文 赵墨波/图 2020-11-19

河南青年时报讯(记者 李豌/文 赵墨波/图)“今天可以退票,不过退票地点是,阿富汗!”11月14日晚七点半,二七区倾力打造的小剧场郑好看,迎来脱口秀首演。主持人、郑州脱口秀俱乐部创始人蔡志鑫,熟练地和观众互动,台下顿起哄堂大笑,还有人大喊“机票报销吗”。

郑好看小剧场内,蔡志鑫和观众互动

当晚,观众数量超出预计。受限于不足两百人的容纳量,在加座的情况下,仍有观众只能站着观看演出,但也不减他们喊话互动的热情。

半月前,郑州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举办的首届“黄河杯”小剧场艺术节,刚刚落下帷幕。为期一个月的艺术节,共征集到4个小剧场的26个剧目参与活动,累计演出114场,演出涵盖话剧、豫剧、相声、曲艺、脱口秀、儿童剧、杂技剧等多种类型,共接待观众逾2.5万人。

郑州小剧场真的迎来了春天吗?

郑州本土小剧场热度提升

这样热闹的行业景象,十年前,郑好看剧场负责人马启明还难得一见。

身为河南电视台导演的马启明,十年前是河南首家专家相声艺术社“欢喜虫”笑料团的一员。在他的回忆中,那时郑州小剧场并不多。虽然后来也有人开办,但都陆续倒闭或不了了之,比如河南第一家相声社德乐社。

“那时候大家还没有这种消费习惯,票很难卖,而且也没有抖音这些新的传播手段。”马启明说。

近些年,马启明觉得小剧场市场有了积极变化。比如德云社和脱口秀综艺的大火,使相声和脱口秀类节目,在郑州有了更多的生存空间,也成为不少小剧场的常驻内容。

相比往年,近年郑州小剧场也不断涌现。

2017年秋天,可容纳72名观众的喜乐剧场,在郑州大上海城三楼开幕。经过两年的剧场运营后,在对市场的积极判断下,2020年春节,创办人张豫聪和团队搬迁至百花里商业街的一间店铺。新的喜乐剧场总面积五六百平方米,剧场能容纳200名观众。

喜乐剧场的儿童剧表演获得观众好评 受访者供图

省内首家喜剧团队“喷空”品牌创始人陈红旭,2014年在唐人街文化广场开办喷空剧场,坚持用河南话制造快乐,也见证了本土观众对于小剧场艺术形式的需求。

而在2018年和2019年,陈红旭的喷空团队分别入驻建业大食堂和电影小镇,目前喷空剧场在郑州共有三处。

同样在2019年,为了让传统曲艺这一非遗文化回归城市、回归青年、回归剧场,中国曲艺家协会副主席,河南曲艺领军人范军,也在华夏非遗馆中原馆开办“非遗有范儿”小剧场,过去一年已经演出100多场。

今年11月份,郑好看小剧场脱口秀运营总负责蔡志鑫,正准备与几何书社合作,开办一个专门发掘脱口秀新人的开放麦小剧场(脱口秀的一种形式,与正式演出现场不同,更偏向于向新人提供一个练习、打磨段子的场所)。

而郑好看剧场相声节目负责人潘凯,疫情期间在紫荆山百货商场附近新建了一家“相声新势力”茶社,预计于本月底开张。

原本专注于内容创作的本土戏剧团队胡来即兴,其创始人杨一旻,也正与万象城洽谈合作,期望能在商场内开办一个80平方米的小型艺术空间。

疫情期间,郑州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面向社会公开征集郑州市小剧场在文化资源挖掘、精品剧目策划、小剧场建设、投融资模式、运营管理、产业发展等方面的建议,并于10月举办首届“黄河杯”小剧场艺术节,向参与剧场发放补贴,并以无场租的方式鼓励团队。

在市场和政府两只手的力量下,郑州小剧场热度不断提升。

前期高投入,剧场开办者目前仍欠租金

热度背后,郑州本土小剧场的运营与生存,仍存在多重挑战。

投资是第一关口。

开办郑好看小剧场,是场地投资方百顺国际一个谨慎的选择。今年,政策、市场、合作团队、个人能力,在多年的积累中恰好都达到一个相对成熟状态的情况下,百顺国际才终于决定投身郑州小剧场建设。即便如此,前期总投资还是达100多万,每月的场租和人力成本,也有20多万。

郑好看小剧场里观看演出的观众

  “当时也是手里有点钱,手欠。现在要是再问我,肯定不投了。”开办剧场两年的张豫聪忍不住调侃自己。

  张豫聪原本没有开办小剧场的打算。做户外广告生意起家的他,2017年秋天,到深圳参加科技大会,寻找广告新形式,却在一家专做全息设备的公司中,无意发现了儿童全息剧这一产品形式。

  嗅到商机后,张豫聪立即投资100多万买下设备和片源,本意是作为内容提供方,以票房分成的方式与大卫城小剧场合作,每月也可省下上万元的场租。演出月余,上演100多场,平均上座率三四成,票房总计20多万,分成后,自己和团队落下10多万。

  但是,大卫城小剧场面向社会公开出租场地,张豫聪团队不能自由使用场地,尤其是客流量大的周末、节假日,也正是各家演出团队争取的时间。“毕竟东西都买了,搁到那儿就浪费了,你还是要经营下去。”思来想去,张豫聪决定开办一个自己的小剧场。

  2018年,大上海城三楼,喜乐剧场开业,月租3万多,前期剧场装修费用三四十万。如今,剧场每月月租加物业费是过去的一倍,装修则又花了一百多万。

  今年,因新冠肺炎疫情,喜乐剧场原本过年安排的十几场演出全部退票,这一停就是大半年,持续到9月。

  “这半年休息的时候,就觉得怎么着也得试一试。如果你去做了但没做好,我们也就认了。但你做都没开始做,就直接关门,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张豫聪表示。

  据了解,喜乐剧场的投资目前都来自团队中个人的过往积累,“现在我们还欠着商业街的租金。”张豫聪说。

  人才与内容紧缺

  相比专业大剧院,小剧场票价提升空间不高;相比电影票,它们的价格也是劣势,自然对内容的依赖性就更强。而在固定场地下,剧目的特色化、多样化与内容的持续更新,显得更加重要。

  张豫聪吃过这个亏。

  原本为儿童全息剧打造的大上海喜乐剧场,实际上开业后,几乎没有放映过儿童全息剧。原因是深圳品牌并未按合同规定更新片源,原有的六部影片无法支撑剧场的长期运营,这一百多万的投资一下打了水漂。

  张豫聪和团队只能探索其他出路,比如相声、儿童魔术剧等。“但是演出团队非常难找,而且人员流动也大。”张豫聪表示。

  如今,新的喜乐剧场,面积更大,运营成本更高,更需要多样化剧目的引进和更多人才的支持。

  疫情期间,潘凯团队中的“老人”一度流失到只剩5人,“现在新的茶社建好,又有了24个成员”。

  深知人才和内容积累重要性的杨一旻,创立团队一年多来,始终没有着急进行大规模的宣发。

  “铺天盖地的宣发,一定是等你比现在这个行业水准高1~2个层次的时候。至少能够保证水平的稳定,而且观众有较多的新内容可以看。”杨一旻说。

  现在,杨一旻要求自己团队的演员,每周呈现一次自己打磨的段子、游戏、戏剧片段等。

  “郑州小剧场的发展困境还是在人才上,有人才才能创作、演出上好的作品。”早在12年前,陈红旭团队创作的舞台喜剧就一票难求。5年前,喷空在艺术中心演出时最高票价卖到680元一张。

2016年河南春晚的舞台上,喷空剧场的演员在表演 受访者供图

为了孵化更多专业人才,目前,陈红旭与省内六所大学合作开办“喷空喜剧社”,并与郑州科技学院深度合作成立“喷空喜剧表演班”,目的是为喷空团队培养人才。

“这些学生培养得差不多了可以到我们的剧场来锻炼。毕业后,也可以到我们这里来工作。”陈红旭说。

为了做好“非遗有范儿”小剧场,范军在各类事务之外,坚持创新节目和段子,个人至少在小剧场做出30个新段子,高强度的工作下,他一度累病住院。

目前,为了吸引更多的青年观众和人才,范军以“公益传扬人”身份,以剧场为平台,增加面向青年观众的曲艺演出,并且已经举办了两期公益曲艺班。

观众少、票价低,小剧场入不敷出

即便解决了人才与内容的问题,营收依然是小剧场界发愁的事情。

受限于观众容纳量、剧场性质、低票价现状,小剧场票房难以很高。

以郑好看剧场为例,目前单人票价 80元,早鸟票(在演出正式开始前购买门票,不仅能价格有优惠,位置也有的挑)则为60元。如果取票价平均数70元,人数以150人计算,大约一场票房收入10500元。如果以场场爆满且均无增票、每周仅安排1~2场演出计算,在每周两场、每月八场的演出情况下,剧场最理想的收入也不抵每月20多万的成本。

据了解,后续剧场也将会在剧目多元化经营以及其他商务合作形式上进行探索。

以记者走访的5家在营郑州小剧场的经营情况来看,除单场票房收入有限外,小剧场剧目普遍安排在周五、六、日,其他时间即便安排,上座率也未必能达到五成。场地空置率高,既是票房收入不高的因,也是票房收入不高的果。

根据杨一旻的经验,同样一场即兴演出,同样一批演员,在郑州可能票价只能定到60元左右,而在武汉,则可以卖出80~120元不等的价格。

非遗有范儿剧场,也还处于需要范军和投资人持续补贴的阶段。“现在靠卖票很难养活剧场的演员们。希望政府能为小剧场提供更多的支持,将小剧场和剧目演出与文旅、社区、文化广场等进行更深度的结合,我们也希望能为河南的文化产业助力。”范军表示。

对张豫聪而言,在大上海时,喜乐剧场的票房营收是相对成功的。但他指的成功,不是指依靠票房收入能够盈利,而是指能够顾住成本。

陈红旭很早就不再将票房作为营收的主要着眼点。眼下三个剧场的常态化演出,加上旅游小镇的人流量,勉强顾住三个剧场的成本。对他来说,剧场是品牌阵地,是人才孵化地,但商演、影视等其他拓展业务,才是能够维持团队正常发展的主要营收点。

胡来即兴目前同样不能通过演出赚钱,还要依靠商演和培训业务给艺术创作输血。“有人问我是不是公益组织,我说不是,只是我们现在演出和体验课赚的钱,不足以养活团队。”杨一旻说。

1月17日,郑州紫荆山百货商场,胡来即兴戏剧演员正在排练节目

从业者:坚持走一条漫长的路

“刚起步”“发展初期”,采访中,不同从业者对郑州小剧场的发展现状,有类似的判断。虽然政策的东风开始吹动,市场也正在起步,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仍是一条漫长的路。

只不过,目前,他们都希望自己能再坚持一下。

河南坠子一代宗师赵铮在进大学讲课时,发现同学们把坠子道具简板认成了两根棍儿,失落之余也叮嘱范军要把传统曲艺文化传承下去。每每想到此处,范军都会继续咬牙坚持运营非遗有范儿。“每当我看到剧场爆满,我就知道观众是有这个需求的。”范军说。

张豫聪也希望能有新的投资人进入喜乐剧场。在他和团队看来,一个小剧场也是一个社区的文化普及地,他们不指望更大的市场,而是希望能通过一点一滴的努力,深入社区,做一些培育市场的事情。

疫情期间无演出收入的潘凯,遭遇了入行两年来的一大困境,但有相声情怀的他,舍不得放弃。关键时刻,师傅卢鑫将“相声新势力”的品牌免费借给潘凯使用,加上家里资助的七八十万,他终于在紫荆山百货商场一楼开了一家相声茶社。

“入行两年,投进200多万。这次家里本来不同意,但是我答应爸妈这是最后一次了。”潘凯说,“现在政府也开始支持小剧场发展,小剧场艺术节上我们演了31场,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现在,依然有不少人想邀请陈红旭继续开办喷空剧场分剧场,但他对此比较谨慎。“我还是不主张贸然多开剧场。对我来说,喷空的发展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现在我还是希望多培养人才,把现有的团队做精、做大。”

2019年国庆节,电影小镇中,喷空第三家剧场开业 受访者供图

对于正在筹备新的艺术空间的杨一旻来说,这个预计可容纳80人的空间,应该是一个起点。“成熟以后,可以在更多的剧场去做。”杨一旻说,“我更看重的,是未来两年。现在就不要有那么多的期盼,专心做自己的事。”

责任编辑:张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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