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凌晨4点半的公交车 搭乘有故事的人
来源:河南青年时报 作者:记者 张知雨/文 赵墨波/图 2020-12-03

河南青年时报讯(记者 张知雨/文 赵墨波/图)“滴——”,“啪”,车响,灯亮,刘勇对了下表,11月28日凌晨4点半,他习惯性地瞟了眼操控台和公交车前方,属于他的早夜班公交车长的一天启程了。

小雪节气过后一周,郑州街头更显寂静,静到可以听到呼吸和心跳。

公交车碾过路面,像商量好的,在赶赴与一位位城市过客的约定。

4:40

始发站

忘不掉的“玲姐”们

Y8路,郑州最早的一批早夜公交,始发站河南省体育中心站,终点站火车站北港湾。

从一名普通公交车司机,到Y8路公交车车长,刘勇用了12年。

火车站北港湾站,Y8路公交车在等待乘客

这些年,沿路不少城中村都拆了,但拆不走的,是那些笑容可掬的老乘客。

“玲姐”就是其中一位。短发,皮肤白皙,说话带笑,人很年轻,在银基服装城卖女装。大约从2010开始,每天凌晨4点40分,玲姐总会准时在始发站上车。

“早啊!”上车刷卡后,玲姐总习惯性地向刘勇问声好,然后挑前排右侧第一个座位坐下。一路上,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刘勇唠家常:“天真冷!”“希望今天生意会好些!”“昨天接了一个大活……”

大多时候,为了安全,刘勇只能用“嗯”“是吗”作答。这些,玲姐能理解。两年后,刘勇家添了宝宝,玲姐还送来许多婴儿纸尿裤和女装。

4年前,始发站附近村庄拆迁后,许多像“玲姐”一样的“老朋友”都不再坐Y8路了,刘勇不时会想念他们。

5:01

江山路国基路站

熬夜兼职的大二女孩

凌晨5点01分,车子驶入江山路国基路站,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冲上车,大半个车厢一下子被填满。刘勇说,他们大多是在附近兼职的学生。每天凌晨5点下班后,选择乘Y8路回市区。

早夜,Y8路公交车上,上早班的姑娘低头看着手机

小雅(化名)独自站在车厢前部,紧抱栏杆,正盯着窗外出神。与周围穿着厚重棉服、戴着棉帽的人相比,她只穿了一件薄棉服,口罩下一双眼眸布满血丝。

小雅是河南轻工职业学院大二学生,那天是她做快递分拣兼职的第一天。每天从下午5点干到第二天凌晨5点,12小时,工钱120元,她需全程站着作业,有时还要搬运较重的快件,工作餐是馒头配咸菜。

上班第一天,小雅的手被纸箱划破,创可贴下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

小雅需要这份兼职。家在信阳农村,小雅每月1000元的生活费,由家里在每月1日按时打来。这笔钱仅够她日常吃饭开销,若想要添置大件消费品,比如那件躺在淘宝购物车中许久、标价499元的白色羽绒服,就有些捉襟见肘。

小雅要强,不想再问家里开口要钱。从去年入校起,她就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做各种兼职,在校门口发过传单,当过跑腿送货员,去海底捞做夜班服务员,暑假还一个人坐绿皮火车跑去上海的玩具厂,做流水线工人……

当天,第一次做快递分拣的小雅,乘坐公交车从学校到工作地点经过了36站,单程近两小时。小雅晕车,来回坐下来,煎熬得很,她不得不选择全程站着。

为了买下那件白色羽绒服,小雅要熬四个通宵,坐16小时的公交车。她有些犹豫,但她只有两件薄棉袄,到三九天,肯定扛不过去。

公交车向前驶着,明天的选择尚未得知,眼下体力不支,小雅只想着早点回到宿舍躺下来。

5:13

南阳路东风路站

回疆心切又不舍郑州的老夫妇

凌晨5点13分,“滴!老年卡!”车辆驶入南阳路东风路站,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相互搀扶着上了车。待他们在车厢中爱心座椅坐下后,车才缓缓驶离站台。

Y8路公交车上的老年人

“老伴儿,你再看看身份证带齐没?”满头银白色卷发的张奶奶对着身边的老爷爷嘱咐,他们要到火车站买回新疆的卧铺票。

“我们没有12306账号,又怕别人在平台上买的票不是同一个车厢的,索性起早去火车站窗口买。”张奶奶说。张奶奶和老伴今年都已过70岁,新疆乌鲁木齐人。今年6月底,他们受朋友邀请来河南旅游,原打算7月中旬返程,却赶上乌鲁木齐因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封城,便暂时在郑州住了下来。

在河南的这段时间,张奶奶和老伴到洛阳赏过牡丹,去少林寺拜过佛,赴开封吃过小笼包,还和老伴乘坐公交车游遍了郑州的大街小巷。

待久了,人就更留恋起来。一周前,远在新疆的儿子又给张奶奶来了电话,催促他们早些返程。“是时候该回去了,家里的花花草草太久没人照顾了。”但是张奶奶不知道怎么跟老朋友道别,“这一分开,可能有生之年难再见面了。”

5:20

终点站

想给妻子买奔驰的代驾小哥

凌晨5点18分,车辆抵达终点站火车站北港湾。车上乘客陆续下车,刘勇起身再次检查车内卫生和设施状况,车辆稍后要沿原路返回至省体育中心站。

5点20分,车辆前门再次打开,乘客蜂拥而上。戴着头盔、拎着折叠电动车的代驾小哥冯杰(化名)三步并作两步,将电动车安置到后车厢空闲处后,寻了个座位坐下。

“你这是收工啦?”记者问。

“嗯,这个点儿没生意了,天太冷,坐车回家。”冯杰不喜欢坐公交车回家,因为这意味着他今晚已有一段时间没接到代驾订单了。“上一趟活是从西郊到火车站附近,本想在火车站再接单,但等了半小时都没等到。”

冯杰做代驾是无奈之举。今年新冠疫情期间,冯杰所在的贸易公司遭遇长达4个月的空窗期,身为销售的他每月只能领到2800元的基础工资。身为家里的顶梁柱,冯杰知道,这些钱,根本不够负担家里的开支。

今年6月,冯杰辞职,“想过送外卖,开网约车,但想想还是来做了代驾。”因为做代驾只需一辆折叠电动车再加平台注册即可。

每晚10点到第二天凌晨4点的6小时,是冯杰的工作时间。通常,他的接单高峰期在凌晨0点到3点,每天基本可以接六七单,挣300多块钱。11月28日,冯杰挣了472元,算是比较多的。

每天早上收工回家后,休息之前,冯杰会先为妻女准备早餐。打豆浆、炸油条、熬粥、煎鸡蛋,每天换着花样来。吃早餐时,冯杰总会将代驾的一些琐事讲给妻子听:“今天我又挣了快400块钱!”“今天接到一个客户开的是奔驰E300,开着特别舒服,将来等我们有钱了,我也给你买一辆……”

车厢里的乘客或站或坐,他们都有一段自己的故事 记者 张知雨 摄

就这样,新的一天开始了,郑州正在“醒来”。再有20分钟,Y8路的第一趟全程也将结束。

责任编辑:张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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