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戏曲遇困 青年豫剧演员直播突围
来源:河南青年时报 作者:记者 李豌 2020-07-09

河南青年时报讯(记者 李豌/文 赵墨波/图)6月29日晚7点半,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99周年,河南豫剧院青年团在快手、戏缘等平台首次云直播。作为省内新兴的豫剧力量,长达三个半小时的直播获得18万点赞,挤进当日快手全国总排行榜前五十名。

  直播最后,副团长关效宇面对观众回顾青年团七年发展史,但尚未谈上几句,就和两位主持人一起红了眼睛。

  2013年7月成立以来的七年里,在光鲜舞台的背后,是传统戏曲领域人才、收入、创新、传播等多方面的困境与突围,这种突围也许能为今天的传统戏曲艺术行业发展提供一些思考。

  【惑】不懂新媒体规则,高关注很意外

  【答】要使“巧劲儿”,发挥每个人的优势

  直播刚过一半,花旦杜永真看到戏缘APP上的打赏已近2万元。而在快手APP上,当天平台抽成之后,青年团还有4000多元入账。

  

河南豫剧院青年团在快手上的视频截图

  直播的关注度是出乎团员意料的。除快手外,戏缘上的观看量是24.7万,超过同期首页重点推介的同类内容;此外百姓文化云、新农村频道还有几十万的观看量。数据背后,是一个刚成立一周的快手账号,直到演出当天上午,才刚通过企业认证,且平台均未提供导流支持。

  “这些内容以后能不能考虑版权售卖?”“没有被推送到首页就有这么多的关注,下次如何提前和平台谈一谈流量扶持是不是会有更好的效果?”“如果剧目再多样化一点,更活泼一些,是不是会更好?”

  虽然得到了高关注和高赞赏,但团员谈论起新媒体运作和内容传播,却还有太多疑惑。

  

河南豫剧院青年团部分成员

  面对传统艺术行业普遍缺乏新媒体拓展经费和专业运营人才的现状,导演白雪峰在使“巧劲儿”。他每次排练时会顺便架起手机直播,既满足观众对于舞台后台的好奇,也能提升观众对戏曲的关注度;闲暇时间,他把七年来积攒的演出录像剪成短的唱段持续发布,学院派风格浓郁的唱法和身段区别于其他院团,常常在一个平台上就能收获几百到上千不等的点赞。

  青年团也在尝试使“巧劲儿”。目前在短视频平台内容创作上,虽不能策划精良高端制作,但可依靠现有演员力量,充分发挥个人优势,更真实地展现豫剧身段、唱法等细节,并与观众进行教学互动,用实力和耐心的沟通填补制作的不足。

  【惑】领奖衣服靠“赊”,没钱怎么办艺术?

  【答】尝试商业化运作,国家加大扶持力度

  新冠病毒肺炎疫情期间,青年团原定上半年80多万元的商业演出合同全部作废,加上工资发放,直接亏损超过200万元。

  但相比早年,青年团面对突发情况,更有定力。近两年除商演外,省财政厅、文旅厅为青年团划拨戏曲下乡和戏曲进校园的演出场次近200场。关效宇有信心,只要演出限制放开,下半年收入和补贴都会改善。

  七年前初成立时,青年团没有级别、没有编制、没有场地,按关效宇在直播中的说法,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一切空白之下,这支团队的发展成为各界关注的焦点。

  各界“众筹”为青年团铺开了最初发展的路:导演白雪峰以远低于行业标准的费用接手剧目排演、乐队成员自备乐器、演员自备服饰、老艺术家主动义务指导。

  

河南豫剧院青年团排演剧目《鞭打芦花》

  2019年4月,第29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在广西南宁拉开帷幕,陈派再传弟子吴素真凭借青年团于2014年创排的戏曲《白蛇传》一举夺梅,也是青年团第一次独立赢得梅花奖。现场演出时,演员们的服饰还是2014年《白蛇传》创排时,资金不足的情况下,服装厂商为支持青年团发展,同意延缓收款,才及时制作出来的。

  自2014年国家艺术基金设立以后,河南省加大艺术扶持力度,青年团也赶上了政策红利期。有了国家艺术基金和河南省艺术基金的扶持,青年团先后创排了剧目《玄奘》《白蛇传》《马金凤》《鲁寨情深》《红梅记》等剧目。

  即便获得多方支持,尝试商业化仍是艺术保持发展活力的重要方式。2014年5月17日,《白蛇传》首演时,青年团借此进行全商业化运作试验。这部背靠名家名本的作品,在无赠票的情况下还多卖了39张站票。不过虽然票卖出去了,但去除场租和演员费用,单场净收入所剩无几,艺术的商业化探索之路还有很长。

  【惑】怎样留住青年人才?

  【答】收入、编制、成长得兼顾

  2013年,青年团全面接收中国戏曲学院首届豫剧专业毕业生,并在全省选拔优秀青年戏曲演员及乐队成员,成员不乏研究生,甚至还有一名博士生。高素质、学院风成为青年团及其演出的一大特点。

  为了培养这群青年人才,青年团时常邀请豫剧名家对演员进行现场指导,同时在团队实行机会平等原则,鼓励“万紫千红之美”。“这个团队有一股向上成长的劲儿。”作为第一批入团员工,在青年团的培养下,中专毕业的李焕娜连续在第八、九届河南青年戏剧演员大赛中夺得金奖,并在《穆桂英挂帅》中饰演主角穆桂英。

  但受限于编制和待遇问题,以及早期演出条件相对艰苦,这些年陆续也有不少人离开。青年更注重成长,但并不代表他们不需要面对生活和现实。

  “我们现在这个年龄段属于最艰难的阶段。要么该结婚了,要么有孩子,上有老下有小,还要供着房子车子。”杜永真感慨。疫情期间没有演出补助,收入锐减,有三名演员为维持生计,下班后还要兼职送外卖、跑滴滴,或摆地摊。“如果有一天我坚持不下去了,你们不要怪我。”白雪峰始终记得司鼓朱熙的这句话。

  首要任务是解决编制。回想起2016年,关效宇心中是“感恩”。那年5月,在省文旅厅、省编办和河南省豫剧院领导班子的长期争取下,青年团正式成为豫剧院内设正处级机构,著名豫剧表演艺术家孟祥礼任团长,豫剧表演艺术家范静为副团长,不仅管理更趋规范化,次年也解决了20个人的编制问题。最近,领导班子正在为青年团争取扩编。

  其次要有稳定的排练场所。2016年,关效宇凭借人情,把市场价25万元的租金砍到15万元,从朋友那儿“磨”来了一座四层小楼。此外虽能力有限,但青年团也尽量想办法多给演员补贴。一次,豫剧院院长李树建与青年团一同外出演出,得到的出场费一分不取,全部分给60多名团员;疫情期间,青年团还全额发放演员底薪。

  

河南豫剧院青年团排演剧目

  【惑】观众何处来?

  【答】向外走,向青年走

  近年来,高雅艺术行业观众老龄化明显,传统戏曲行业尤为严重。阿里影业旗下的灯塔研究院发布的《回望峥嵘 企盼春天——2019年演出行业洞察报告》显示,90后至00前已成为演出消费的主力军,其中95后购买力持续增长。吸引青年观众成为行业的关键需求之一。

  这几年青年团积极响应戏曲进校园活动,走进省内校园演戏,走进课堂谈戏,也会把戏服行头都带过去,比如让学生亲自试一试甩袖。“他们试了才知道,原来一个简单的动作是那么考验功夫。”杜永真说。

  青年团也努力走出去。2015年10月,青年团受邀赴香港八所大学演出,不少香港学生从未接触过豫剧,观看演出后才发现“原来豫剧这么美”。副团长范静说,这几年青年团作为豫剧代表多次赴哈萨克斯坦、俄罗斯、法国、荷兰等地进行文化交流演出。

  但戏剧的创新问题也摆在所有人面前。京剧演员王珮瑜以商业化运作让更多年轻人了解到京剧,传统艺术形式上的跨界和娱乐化已经势不可挡,青年团下一步打算如何创新,又如何与市场接轨呢?是否可以尝试跨界营销?是不是应该招揽一些创新方面的“专才”“怪才”?传承与创新、迎合与坚守之间那条微妙的平衡线如何把握?

  这或许是下一步青年团要思考的问题。

责任编辑:张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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