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边烈士牺牲一周年|肖思远奶奶仍给孙子遗像“喂饭”
来源:河南青年时报 作者:记者 张晶晶 2021-06-03

  河南青年时报讯(记者 张晶晶)“你瞧,麦子黄了。如果你还在,现在是不是该下田收麦子了?”

  今年6月刚出头,蔚蓝的天空下,豫北平原麦浪滚滚。新乡市延津县职业高中高二(6)班的王宝慧合上《巍巍喀喇昆仑——两个河南戍边英雄的故事》书页,在纸上写下对烈士肖思远的哀思。

  去年6月,烈士肖思远誓死捍卫国土,英勇牺牲于喀喇昆仑那场边境冲突之中。

  英雄壮歌背后,是一个年轻人波澜壮阔的一生和一个家庭深切的悲痛。肖思远烈士牺牲一周年之际,记者再次前往位于新乡的烈士家乡,探访烈士亲友。

  奶奶做了鸡蛋炒方便面 去遗像前“喂”给孙子吃

  说来也巧,肖思远呱呱坠地时,就是在冬小麦刚种下时,1996年一个普通的冬日。

  2021年2月,家中本应该是肖思远婚房的东屋被设成了烈士灵堂,明朗的笑脸定格在那张穿着军装的黑白照片上,接受着来自全国人民的追思缅怀。

  6月初,河南青年时报记者再次来到烈士肖思远家中,慰问烈士亲友并赠送缅怀烈士的新书《巍巍喀喇昆仑》。

  这仿佛是一个静止的房间。被布置成灵堂的东屋内,陈设始终未变。一进屋,面前还是那张穿着帅气军装的黑白遗像,鲜花和锦旗排列在桌上、墙上。房间每日都会被打扫。

  进了里屋,床上是叠好的豆腐块军被、用弹壳和鲜花拼成的“520”母亲节礼物,肖思远生前爱吃的零食被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奶奶正在厨房做饭。这一年来,她多次做了鸡蛋炒方便面,放在肖思远的遗像前,这曾是他最爱吃的食物。“思远小时候,家里条件差,方便面都是赊来的。”

  思念过重的时候,奶奶会流着眼泪,像喂小时候的肖思远那样,去遗像前“喂”给他吃。

  这一年,奶奶经常睡不好觉,她不知道肖思远什么时候愿意给她托个梦,告诉她,那天在战场上到底有多疼。

  院子里,东屋西北角的小树长得郁郁葱葱。新叶嫩绿,旧叶更显得深翠,新旧参差,新的绿叶铆着劲儿向着阳光吸纳能量。这是一棵山楂树,已经种了两三年,去年秋天开始结果,果实挂在上面,累累艳红,着实喜人。

  肖思远见证了这棵山楂树从一棵小树苗渐渐长大。如今,树已亭亭如盖,少年却已远去。

  母亲每日把遗照放床头 枕着儿子的枕头入睡

  肖思远牺牲一周年了。

  对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而言,一天,一个月,一年,仿佛是相似的。日复一日,她陷落在时间的黑洞里,一旦有人触碰到那个开关,悲伤和苦痛会在刹那间再次咆哮着汹涌而来。

  有时候她希望,能暂时忘记失去儿子的痛苦,但她又怕,那个世界的儿子会忘了自己。她在心里对着肖思远说话:妈妈不会忘记你。

  “经常会想着想着哭了,哭着哭着睡着了。”刘利霞现在住的这个房间,肖思远小时候也经常睡在这里。她把肖思远穿着军装的照片打印下来,用相框裱起来,放在床头。

  睡觉的时候,她枕着的是肖思远在部队时使用的枕头。枕头从部队拿回来时已经脏了,刘利霞不舍得洗,铺上枕巾每日枕着入睡。盼望着肖思远入梦来。

  梦里,肖思远还蹲在桌子旁玩电脑,和他的弟弟开玩笑打打闹闹。回到现实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个房间,物品的摆放都没有变,她把肖思远的毕业照挂在镜子前,把人们送给英雄母亲的鲜花放在桌上。

  《巍巍喀喇昆仑》一书到手后,刘利霞坐在肖思远曾经坐着玩电脑的凳子上翻看,夏日的斜阳透过窗子照在她的脸上、书页上、眼角溢出的泪水上。

刘利霞在屋内翻看《巍巍喀喇昆仑》,床头放着儿子的照片

  这一年,她哭得次数多得数不清。在这本书中,记述了肖思远平凡又英勇的一生,刘利霞阅读时多次哽咽。

  刘利霞顺着书中的内容回忆,事情发生后,她前往新疆接回了肖思远的骨灰。“当时没有公开报道,只有家里亲人知道。有亲戚也是心里难受,就说这孩儿咋这么傻呢,突围出来了,不拐回去就没事了。”

  刘利霞叹了口气,表示作为战士,他的做法是对的。“如果当时咱的人包括团长都不上,所有人都会没事。等增援部队就好了,就不会有伤亡了。可是那能行吗?如果领土被人占领了,送他当兵有什么意义呢。”

  肖思远是国家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内心的矛盾使她的痛苦更加具体。从那之后,她和思远奶奶再见不得穿军装的小伙子,相似的身影令她们产生无数次期待又无数次落空:是不是思远回来了?

  合书,刘利霞擦干眼泪,把回忆思远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听闻该书将进入学校,对中小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刘利霞表示认同。

  “我突然明白了英雄一词的意义”

  在肖思远的高中母校,延津县职业高中,他的学妹——如今高二在读的王宝慧读过《巍巍喀喇昆仑》一书后,为自己与肖思远同乡感到骄傲,为肖思远是自己的学长感到骄傲。她说,读罢这本书,没有觉得英雄有多么遥远,就像是曾经生活在身边的朋友突然告别了。“我们共同生活在这片黄河哺育的土地上,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对他们的情感,千言万语在启齿的前一刻都哽噎在喉咙里。我深刻反思了我自己,我现在之所以能坐在教室里安稳地读书,都是因为有他们。哪里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罢了。有人说他们是无畏的英雄,无畏吗?不是,他们只是在小我和大我之间选择了后者;英雄吗?他们只是有血有肉而又肩扛重任的普通人罢了。”

  肖思远的另一位学妹李晨曦对英雄二字有了自己的定义和理解。

  什么是英雄?李晨曦表示,正如书中所说,从远处看,他是英雄,走近他的生活,他又是这样平凡的人。的确,牺牲的两位河南籍戍边战士都是最平凡的普通人,普通到小时候也爱玩玩具枪,喜欢听太爷爷讲故事,爱看动画片,会哭也会笑,可就是这么普通的人在中印冲突发生时,一个冲出重围后又折返,战斗至生命最后一刻。一个为救落水战友,为国捐躯。

  “看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英雄一词的意义。英雄从来就不是某一个人的代名词,它是一群默默无闻、为国奉献自己青春岁月乃至生命之人的标签。”李晨曦说,故事看到尾声,喀喇昆仑的生活还在继续,不变的是,依然会有那么一群人守着西北边界,守着喀喇昆仑。他们的名字变了,样貌变了,可永远不会改变的是他们的身份,他们是战士,是英雄。

  肖思远初中就读于延津县胙城乡城南中学,他当时的政治老师杨资峰含泪读完该书,“让我们从厚重的历史文化、浓郁的乡土气息、良好的家风家训、影响深远的学校教育等多个方面了解一个英雄的诞生,全方位地了解到肖思远烈士从平凡走向伟大的蜕变。在这个平凡的世界里,我们每个人都不平凡。”

  烈士家庭获得持续关爱

  英雄长眠于延津县烈士陵园。

  记者从延津县退役军人事务局了解到,截至2021年清明节期间,已有480余家企事业单位、学校和社会组织,4.2万余人到烈士陵园祭奠英烈肖思远。

  在烈士遗属抚恤方面,依据《烈士褒扬条例》和《军人抚恤优待条例》等文件规定,及时为烈士家庭发放烈士褒扬金和一次性抚恤金,在经过对烈士家庭生活水平进行调查核算的基础上,为烈士父母办理烈士遗属定期抚恤。烈士牺牲后,省、市、县各级领导和退役军人事务部门分别到烈士家中进行走访慰问,并发放了慰问金。延津县人武部和延津县退役军人事务局还积极协调县人民法院依法为肖思远烈士父亲追回粮食收购债务26万元。

  去年国庆节前,延津县退役军人事务局还安排烈士父母进行健康体检,以实际行动落实关爱烈士遗属工作。

  下一步,他们将进一步细化工作措施,持续关心关爱关注烈士家庭,帮助解决其家庭生产生活遇到的困难问题,让为国捐躯的英雄安心,让英雄的家庭温暖。

责任编辑:夏赛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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